張愛玲的彩色“天才夢”
初讀張愛玲的文章是在初中,那時還只是看看她的散文而已,但有篇名為《愛》的散文詩卻令我印象深刻。我記得里面這樣說,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,于千萬年之中,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,沒有早一步,也沒有晚一步,剛巧趕上了,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,唯有輕輕地問一句:“哦,你也在這里嗎?”
不知為何,我的心不由得為之顫動,總覺得這位作家在現(xiàn)實生活中定是有故事的人,才能寫出如此凄美動人的話語。于是,我便開始在閱讀中探尋屬于她的傳奇人生。
在張愛玲的早期作品中,我最喜愛的一篇便是《天才夢》。
“生活的藝術,有一部分我不是不能領略。我懂得怎么看《七月巧云》,聽蘇格蘭兵吹風笛,享受微風中的藤椅,吃鹽水花生,欣賞雨夜的霓虹燈,從雙層公共汽車上伸出手摘樹頂?shù)木G葉。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,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”,18歲的張愛玲在自己的散文中這樣寫道。其實何止是她,很多作家都是在四周無人、萬籟俱寂時迸發(fā)出寫作的才情與靈感。這份才情不同于寂寞或是無所事事,而是一種內心深處的清靜和自由。張愛玲從小家庭破碎,世人不理解自己如何,張愛玲依舊孤傲沉寂,睥睨天下。
我從張愛玲身上看到一個人的憂傷與敏感,也看到了作為一個人的美好和溫暖,生活終將向好的方向發(fā)展。毋庸置疑,張愛玲是一個文學天才,在她的《天才夢》里,我們讀到了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:天才獨樹一幟的敏感與驕傲,以及天才光環(huán)背后不被理解的孤獨與煩惱。而這獨有的心境便通過作者細膩沉靜的筆觸刻畫出來,不張揚,卻又透露著靈氣。
從新文化運動以來,就描寫城市生活、人生情感的小說作家而言,很少有人像張愛玲那樣,能夠以細膩嫻熟的表達、犀利的觀察與豐富的想象力成就于文壇的。
張愛玲在文字表達方面最突出的地方便是用比喻、通感的手法來寫情狀物,進而推進情節(jié)發(fā)展和烘托人物心理。如在《沉香屑·第二爐香》中的一段情景描寫:“墻里的春天延燒到墻外去,滿山轟轟烈烈開著野杜鵑,那灼灼的紅色一路摧枯拉朽燒下山坡子去了。杜鵑外面,就是那濃藍的海,海里泊著白色的大船。”這里不單是通過色彩的強烈對照,為讀者呈現(xiàn)一種眩暈的不真實感,而是將主觀意識和想象加入其中,運用她對生活細致的觀察,豐富的想象力以及在人物塑造上的經驗,對作品主題和人物進行環(huán)境襯托和心理烘托,表現(xiàn)出主人公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時模糊的意識和恐懼的心理。這段描寫與作品巧妙地融為一體,不但起到了烘托作用,而且在整體行文上,也有提示效果。
張愛玲的小說對于人物的心理刻畫也是非常成功的。正所謂“每句說話都是動作,每個動作都是說話”,人物的行為、背景的變換、光線氣味,都反映出人物心理的變化。如《金鎖記》中童世舫與長安戀愛的一段,完全用眼光、氣味和感覺表達出了人物沉浴愛河的心理狀態(tài)。張愛玲在運用通感手法進行描寫上充滿了藝術靈氣,使作品中人物形象呼之欲出、躍然紙上。
張愛玲,一個同時感受過塵世燦爛喧囂與極致悲涼的女子,為20世紀的中國文壇打了一個“凄美的手勢”。而今時過境遷,她的作品非但沒被“零落成泥碾作塵”,反而綻放出奪目的光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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